6.【六】
莫瑾如忐忑睡去，做了个乱七八糟，梦里她还住在租的小窝里，忽然有人敲门，她一开门，那个男人倚在门外笑着看她。结果画风一转，画面变成了宫殿，身穿龙袍的圣上说要立她为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心都在呐喊着“不要，我拒绝”，结果嘴上说了个好。
莫姑娘被这毫无逻辑的梦吓醒了，脸颊竟然烫得不行，瑾如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像样子。
仔细想了想，她还是有点惆怅，怕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何谈他能等在她门外呢？
夏日里天亮得早，瑾如估计也就现在也就六点多，这个起床时间在现代她连上班的时候都做不到，但现在就这么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瑾如穿戴好衣裳，一开门，明黄色的圣上站在外面。
“呃！”瑾如吸了一口气，结果呛咳了起来，“咳咳……奴婢，咳咳，参见皇上。”
祈儒风浓眉一皱，说：“你怎么了这是？生病了？”
瑾如想忍，但咳嗽这种东西还真不是说忍就能不咳的，看了看眼前一脸懵逼的圣上，不知为何生不起敬畏感的瑾如干脆转过身去咳嗽了个痛快，才回过身来问：“圣上您清早过来看书么？”
祈儒风就说：“整个东暖阁都是书，朕何必非到你住的地方找书看？”
莫瑾如点头：“圣上说的是。”
祈儒风看了看这姑娘，迈步走了进去，在放了矮桌的暖榻上坐下了。
莫瑾如想了想，讨好道：“圣上，那个奴婢给您泡壶茶吧？”
祈儒风说：“不用了，朕不爱喝茶。你过来，朕问问你，昨儿晚上你为何跑到西暖阁去？”
莫瑾如脸上的笑一僵，她是预料到昨晚上那行为会引起圣上的警惕，但没想到皇帝居然亲自跑来问她这个问题，这不科学啊！正常随便派个太监过来问问就行了吧？
心里想了几种借口，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道：“圣上息怒，奴婢知错，无意间看见圣上深夜传召将军，奴婢……有些好奇。”
祈儒风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朝代？他一个皇帝要召谁关一个宫女什么事，她居然还好奇，好奇也就算了，这货还居然大着胆子敢盯梢？
“朕传召何人与你有什么关系？”祈儒风怼了一句。
莫瑾如头一低，准备把傻白甜扮到底，说道：“圣上您数月不进后宫，却在西暖阁召见男人，奴婢好奇。”
天神爷爷！祈儒风瞪着眼睛，把莫瑾如瞪得站不住脚，然后祈圣上说了一句：“朕召见章将军是有政事要谈！”
莫瑾如说：“圣上，奴婢绝不问是什么正事。”
祈儒风就说：“你以为你问朕就会告诉你？”
莫瑾如……这人是在跟她斗嘴吗？
祈儒风话说出去了感觉不对，这个说话态度不像是皇帝这个角色能说的，祈儒风赶紧补救，想了想说：“去给朕泡壶茶来。”
莫瑾如一愣，谁刚才说不爱喝茶的啊？
莫姑娘腹诽但脸上根本不敢表露什么情绪，说了一声是就出去泡茶了。
祈儒风趁着自己在屋子里好好调整了一下心态，想好问题准备逼问小宫女。
不一会儿，祈圣上估摸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这姑娘端着茶盘上来了。
“圣上，奴婢泡茶手艺不精，您……”莫瑾如话说一半说不下去，这谦辞说得，往下接什么，总不能说您将就着喝吧！
祈儒风倒没怎么在意，拿着杯子随意就倒了一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没什么感觉，但摆谱道：“手艺的确一般。”
莫瑾如面上谦虚受教，心里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原来是北方人不怎么喝茶，但她怎么依稀记得喝茶仿佛有一套什么程序的呢？至少不应该像圣上这样直接就喝吧！
祈圣上把茶杯一放，手指弯曲在茶杯上轻轻敲打着说：“瑾如，你姓什么？”
“莫”这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莫瑾如还说说道：“奴婢是现世的一介孤儿，无名无姓，就是瑾如的名字也是承蒙皇后娘娘所赐。”
祈儒风问道:“那你是哪一年进宫的？”
莫瑾如这个问题就回答不上来，低头说:“奴婢，不记得了。”
祈儒风……这可能么？
“你没到皇后宫里之前是在哪里当差的？”祈儒风问，虽然内务府说这姑娘一直在皇后宫里，但他记得太后把这姑娘塞到他身边之前，似乎跟皇后疑问过这宫女是个新面孔，所以他猜测这姑娘不是一进宫就在坤安宫。
莫瑾如老实说:“奴婢之前在浣衣局当差。”
祈儒风对这个答案没什么反应，他已经派人去浣衣局打探了。祈圣上嘴上接着问道:“皇后怎么会将你一个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带在身边的？”
莫瑾如一愣，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呢！而且这个皇帝是在嫌弃她的身份吗？
见莫瑾如不吭声，祈儒风又皱眉道:“不会吧？你又不知道？”
莫瑾如迟疑着点点头，诚实好姑娘不会编瞎话，最主要的是，她也编不出什么圆满的瞎话。
祈儒风看了看莫瑾如，觉得自己之前熟悉的错觉可能真就是个错觉，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可是个伶牙俐齿专会扎人心的女孩，眼前这个木讷的宫女身上哪里有她的影子？
莫瑾如见祈圣上久久不说话，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人眼神好像冰冷了许多。
“圣上！”突然有了危险意识的莫瑾如赶紧跪下抱大腿，什么？尊严这个玩意儿还是等活命了再想吧！“奴婢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欺瞒圣上啊！奴婢在浣衣局……”
一五一十地把之前经历一说，最后莫姑娘还补了句:“圣上，昨晚上是奴婢一时失心疯，不知好歹与分寸，您……”
“行了！”祈儒风打断了莫瑾如的话，“别说了。”被这姑娘含泪一通说，他听不下去了，说道:“朕告诉你，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朕是天下之主，你可别愚蠢得投奔别人背叛朕！”
莫瑾如赶紧点头说是，然后纳闷了一下，圣上方才说的那句话有点耳熟啊！这个世界也有诗经？
祈儒风站起身，看了莫瑾如一眼，声音没那么严厉了，说了一句:“你就好好呆在东次间吧！”
待得圣上走出东次间，莫瑾如往地上一瘫，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穿越女主一样大杀四方呢？稍微放飞一下自我就被皇帝亲自警告，这还能不能好好生活了？
一想起这个，莫瑾如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她方才怎么没想起用“失忆”这个借口呢？
上了个朝，祈儒风头晕脑胀地回到西暖阁，还没等他坐下歇歇，派去浣衣局调查的太监平顺就来回话了。
“圣上，浣衣局失踪了个嬷嬷。”平顺太监说。
祈儒风就说:“在宫里头失踪了？怎么没人来通知朕？”
平顺听着嘴角就是一抽，圣上这话多新鲜呢！一个粗使宫嬷嬷失踪了用得着特意跟皇上禀告？这又不是宫妃！“圣上。”平顺说，“这事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祈儒风皱了眉，说:“你接着说。”
平顺说:“圣上，奴才听说，失踪的嬷嬷和瑾如姑娘十分熟稔。”
“哦？”祈儒风疑问了一声，“那嬷嬷是什么人？”
平顺就说:“圣上，这得再到内务府查查。”
祈儒风说:“你去办，哦，悄悄地去，别声张。”
平顺应了声是就下去了。
祈儒风坐在那就想，这事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坤安宫。
徐皇后刚用完午膳，二等宫女双亭就进来禀告道:“娘娘，浣衣局的童嬷嬷在后头跟奉春她们几个打听瑾如姑娘。”
皇后看了双亭一眼说:“打发她走。”
双亭又应了声是，刚要出去，又被皇后叫住了问:“奉春她们没把话说漏吧？”
双亭小声说:“娘娘放心，奉春她们连瑾如是哪位都不知道，能跟童嬷嬷说什么呢？”
皇后说:“跟她说，派去浣衣局的新嬷嬷很快就到了。”
双亭说:“奴婢知道了。”
皇后没在寝宫里留任何一个人，看着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徐皇后带着护指的手在上面摸了摸，呢喃道:“这些，我戴给谁看？”
后门那边，童嬷嬷被奉春一句话回了，心里又是不安又是愤恨，又问了一句:“奉春姑娘，可知道红环最近过得如何？”
奉春嗤笑了一声:“童嬷嬷，您倒挺念旧情的，浣衣局里出来这么两个人，您都惦记着，只可惜她们无人乐意理您啊！”
含秋也讥讽了童嬷嬷一句说：“嬷嬷，您若是想借别人的势，那一开始就得有双慧眼，对人家好点，人家才能念您的恩情不是？”
童嬷嬷还是一脸笑地说：“二位姑娘这左一言右一语的，老奴是记下了，也明白了，只是看在二位姑娘性子直爽的份上，我给你们提个醒，可别把一条毒蛇当成爱不释手的绸缎，回头被咬了可没人救得了。”
奉春和含秋收了脸上的笑，跟一旁看热闹的太监们说：“关门！”
童嬷嬷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坤安宫的后门关上了。那日突然有太监到浣衣局去打听瑾如旧事，还没死的红环多嘴，让那太监知道了瑾如和芝兰关系匪浅，紧接着没多久，芝兰就失踪了。
坤安宫不管失踪了的嬷嬷，却来人将红环带走了，童嬷嬷想来想去，明白顾芝兰失踪一定与坤安宫脱不了干系，只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一头雾水。
童嬷嬷觉得后悔，一来后悔自己没有跟顾芝兰问清楚瑾如的身世，二来也懊恼自己没有下死手杀了红环那个为了自己活着就不折手段的小贱人。
又看了一眼坤安宫的后门，童嬷嬷转身往浣衣局的方向走了，顾嬷嬷凶多吉少，瑾如生死未卜，她得好好想想自己能替自己的姐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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