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墩团练

　　目下淮上形势严峻，连年灾害，到处是灾民，到处是强盗，硖石县李知县要求各保加强训练团练，守护相望。

　　石方宏是烟墩这一保的保正，这里的团练也归他管，团练都是本保的壮丁，七七八八的有200多人。打仗父子兵，逸山和逸峰也是团练头目，家里的石敢当、石雨、孔亮、洪强也都在团练里担任职务。村里的大户梁家和龙家各派一个人担任副团总，魏家自立门户，不大理睬石家。

　　烟墩保方圆20多里地，沿着东山山脉东西延伸，淮水在其北侧，硖石通往凤临府的官道贯穿东西。这里有几十个大小村落，人丁3000多。这里都是聚族而居，大姓有梁家、龙家、张家、孔家、石家等，都有数百人。石家只排在第五位。这里的大家族虽然不像皖南那样井然有序，但是家谱、祠堂等都有，一族之内也是辈分井然有序，长幼尊卑有别，互相照顾。

　　皖北的吏治废弛，社会治理频临崩溃。官吏鱼肉百姓，对小户人家就不说了，对大户也是予取予夺。来了案子，官吏就先估量相关当事人的财产状况，只要有一个人告状，官府就有本事牵连十家，让其家破人亡。实在没有人告状，衙役会直接下去抓人，说是直接办案，访拿奸人。官府如此黑暗，民间就流行自力救济。他们或者依仗种族，或者依附民间的强人，在当地叫做“响捻”，也就是光棍，混子。宗族里也鼓励强力的人出头为混子。宗族里出了这样的混子，都引以为荣，族里的人与族外的人家有纠纷的时候，会把族里的混子搬出来，别人也就会退让。

　　这种风气下，各个宗族势力很大，遇到外敌的时候，各个村子、宗族可能会团结对外，混子冲在前面。没有外敌的时候，宗族之间的争斗也很常见。

　　自从道光末年东乡发生大匪患以后，小股的匪患始终没有停息，为了自保，各个保按照县衙的要求都组织了民间团练。

　　县境分为东南西北四个乡，按要求在四乡应该各建立一支乡勇。这乡勇是官办的，官府提供全部或部分经费，与各保自己建立的团练有所区别。乡勇的人数200-700不等。乡勇要服从官府的统一调派，可以参加外敌的征战。太平年月，官民对办理乡勇都不大热心。西乡与东乡好一些，都有200以上乡勇，南乡和北乡薄弱些。

　　西乡有8万多人口，与颍州、蒙城交界，境内捻子多，治安差，士绅们为了自身的安慰，对搞乡勇热心，出钱出人，西乡乡勇得到士绅的大力支持就强大些。

　　东乡一带有烟墩保、石马店保、公山保、平山保、望峰保、望峰保等，人口约5万多。东乡则是由于石马店保挑头，乡勇实力强大。前几年石马店保遭遇了强盗，乡民自发抗匪，损失惨重，事后乡绅们齐心协力把乡勇加强了。东乡乡勇练总就是石方青，他是在乡的武秀才，和前后几任知县、典史关系都很好。东乡乡勇有300多人，这是所谓官勇，不光要保卫家乡，还要听从官府命令外出作战。各保还有民间团练，自筹钱粮，各家出人。这种民间的团练只负责守卫本土。

　　方青当了乡勇的练总，不光因为自己是个武举，还因为石马店石家、柏家、方家子弟勇悍好武，多年前他们在方青带领下和强盗狠狠打了一仗，虽然伤亡惨重，毕竟打退了强盗。从此后，方青在乡里名气大震，东乡一带士绅乡民都服气。

　　方青当了练总，石家在东乡的地位陡然上升了。这几年民生艰难，盗贼四起，为了抵御强盗，县衙要求各保同时成立民间团练。东乡这边除了石马店保是乡勇驻地，没有单独举办民间团练，其他五保都成立了团练。方青顺势就推举自己的弟弟方紫担任石马店保保正，另外一个弟弟方宏担任烟墩保的保正，其他大家族也只得听命。

　　对于方宏这个小弟弟，方青还是觉得有些歉疚。当年在老二鼓动下把老三一家弄到了烟墩，老三没有一句怨言，在烟墩勤勤恳恳又创下一片家业，倒是老二这两年因为分家产的事情和自己闹的不开心。方青的妻子和方宏的妻子又是堂姐妹，两个姐妹之间很是亲热，也带动了方青和方宏的和解。方宏这边，前些年虽然因为分家与两个哥哥有些心结，但毕竟血浓于水，年龄大了，往事也看淡了，大哥帮了自己，自己也要懂事，自然和石马店大哥那边走动勤了，逢年过节都送礼。

　　方宏也知道石家在烟墩其实并不占据优势，虽然石家占据了保正和团总的名分，对梁家、龙家、魏家这些大家倒是客气的很，小心地维持着烟墩的政治平衡。

　　团练里梁家、龙家都是团副，魏家本来也是，前两年魏家因为觉得自家有实力，不甘受人使唤，在团练的事情上和石家闹翻了。魏家退出后就单独组织了这一甲的团练，其实因为这一甲都是魏家的人，就是魏家族兵，也有百十人。方宏因为自家实力有限，只得忍了下来，双方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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