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嫂落难

　　这两个月在山谷里辛辛苦苦弄出来金谷春和玻璃镜子，产品销售都不错，有了银钱的收入。宗纬松了口气，回天津后就多呆上几天，休整一下。每日里，宗纬忙着四处看市场，与几家商行谈玻璃制品和白酒的生意，抽空顺便陪陪父亲。

　　这天谈完生意已经下午四点了，地面依旧热浪翻滚。在回石家商行的路上，看到路边炎炎烈日下依旧有很多灾民，或者依在墙角，或者沿街乞讨。

　　宗纬叹了口气，这个王朝末期，人们生存太难了，人人都在苟延残喘地活着，洪灾、旱灾、匪灾、官府的陷害等，稍不注意就沦入悲惨的境地。可惜自己能力有限，工坊的这些孩子已经是他救助的极限，他帮不了更多的人。

　　在府衙旁边有处店铺屋檐下围了很多人，在哪里议论纷纷，宗纬感到奇怪。王德成昨天经过此地就目睹过，告诉他：这是府衙里一名姓许的六品文官因为得罪了当朝大佬被查究，因为纵容大儿子和家人勒索士绅被关进监狱。他的妻子，大儿媳妇女和孙子，守寡的二儿媳和待嫁的小女儿受到连累，被查抄了家产，净身出户，流落街头，老太太受了惊吓，心中生气，暑热之下生了重病。媳妇和女儿无奈，写了个纸牌，甘愿卖身救母。

　　天津这边的官员因为该官员曾在当地任职多年，都有顾忌，不愿来买。门生故吏怕政敌报复，不敢出头援救。百姓买不起，青楼不敢买。她们在这里已经三天了，靠旁边人家送些清水和吃食续命，这官员听说是原籍是徐州府的。

　　宗纬听了，对这几个故乡人顿时动了侧瘾之心，挤到前面一看，有两个年轻的妇人坐在地下，一个有二十多岁，另外一个十几岁，灰头灰脸，头发纷乱，低着头，精神萎靡。但是看得出她们的面容齐整，身材也不错。后面躺着一个老妇人，已经气息奄奄了，她边上有个中年妇人带着个男孩在傍边照顾她。

　　这五口人如果没有人伸手援救很快会倒毙，若果有青楼买了她们倒是好的结果。宗纬动了恻隐之心，什么官宦之家，转眼就成乞丐，性命尚且难保，何谈尊严。要救她们，只有买了她们。反正自己那边已经买了不少，无非多出点银子，也是救人啊。

　　这家四个女子，两个大的，两个小的，都是小脚，一个男孩，这一家人要是无人理睬，在这大夏天的，很快就会倒毙。他走上前问：“俺是城南石家商行的少东家，看你们甘愿卖身救母，想行个好，把你们两位买回去做个使唤的丫头，你们两位女子，要多少钱？”其中一个年轻的妇人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看他，说：“奴家因为婆婆得了重病，情愿和小姑卖给官人为奴，只求能给200两银子，救治婆婆，抚养侄儿，送她们回老家。您要是嫌贵…实在不行，少点也，也可以。”

　　但就买两个妇人而言，这个价格显然贵了，世道艰难，天津城里无衣无食希望卖身为奴的多了。宗纬有些犹豫，说：“姑娘，你提的这价格远远高于行市。”两个姑娘满眼含泪地说：“我们甘愿卖身是为了救老太太，让小侄子有活路。如果银子太少，这老小都无法周全。请少爷发发慈悲吧！”

　　宗纬叹口气，说：“好吧，就依你们。”他让德成当场拿出200两银子出来，周围一片惊呼。两女感激地给他磕头，当场写了卖身契。原来这媳妇是许韩氏，小一点的是小姑子，许秀，她们身后是婆婆和大嫂、侄子。

　　两个女子给老妇人磕了几个头，起来站在宗纬的傍边。她们连换洗的衣服没能带出来，身上都有味道了。

　　宗纬挥挥手，带她们走了。她们挪动着小脚走的艰难跟着宗纬一行。宗纬走出一段，想起一件事，回头对近来说：“你去把老妇人和媳妇孙子送到附近一家客栈，预缴了三十两银子的房费，安顿下来，不要让人欺负她们。”两个女子听了，再次下跪感谢。

　　宗纬把自己和德成的驴子让出来给她们骑上，然后带着这两个女子到英德商行后院自己房里休息。厨房端来一盆青菜粥，两个杂面馒头，一碟咸豆角。两女子饿狠了，一会就吃光了。吃了饱饭，厨房打来水，送来两套灰色粗布的夏天衣服。她们痛痛快快地洗了澡，换了刚从街上买来的新衣服，精神好多了。

　　宗纬在前面店铺查看完了，过来看她们，两人虽然消瘦，却是看得出人才出众。许韩氏闺名叫做韩雪梅，既然来到石家也就恢复了原名。她年纪二十四岁了，眼若杏仁，脸若银盆。她本是松江人，十年前嫁入许家。当时，许家的大儿子生了重病，娶了她来冲喜，没有想到刚过门，丈夫就去世了。从此守了寡，依傍公婆过日子。她的小姑许秀，十七岁了，瓜子脸，柳叶眉。两个女子个子差不多，雪梅更丰满些，白白净净的，都很耐看。更难得的是，两人从小读过书，都识得字。宗纬想：这真是捡到宝了，学校里缺乏老师，这两个正好可以充当。

　　两个女子站在那里，个子比宗纬高了一头，却低着头不敢看宗纬。宗纬想了想，这院子房间少，就让她们和自己住在一起，方便照顾自己的生活。自己平时太忙，生活没有人打理还真不行。这姑嫂听他说话，唯唯诺诺。她们家里原来有过十来个使唤的佣人，她们自然知道做下人的规矩。

　　她们心想，这少爷花大钱买了她们，自然是要收用的，做个通房丫头。将来伺候的好，说不定他还会给个名分作妾，那就修成正果了。只是看他年纪如此年轻，还是个青涩的枣，可如何下口？两人想到这里有些脸红。她们留在这边将养身体，宗纬时不时过来看店铺，也顺便看看她们。

　　过了几天，许家的婆婆治好了，她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近来心细，担心有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一直在附近看视。看她病好了，替她们找了一艘运河的官船回老家了。许家在徐州府，在当地也是大户。宗纬就把这事告诉了两个女子，她们听了，感动得流泪，一起给宗纬下跪谢恩，头咚咚地磕在铺地的砖头上，额头顿时红了。宗纬一手一个连忙拉起她们。

　　宗纬嘱咐她们不要再用束胸，松了裹脚，他实在受不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残害。两人红着脸相互看看，既然是他的人了，这等女孩家私密的事情当然要听从他的。宗纬也给她们拿来了牙刷和牙粉，让她们每日刷牙。往日她们在家里是用青盐擦牙齿的。这牙刷和牙粉都是宗纬在山谷自制的，用起来方便的很，山谷里的工匠和少年们如今都养成了刷牙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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