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3 下毒
清早，掩良睁开眼睛坐起来，伸手掀开帷幔，往桌上的那碟子点心望去。
昨夜她并未食用这点心。
奶酥红枣糕，瞧着是宫里最普通的点心，但奶酥软糯，枣泥粘腻，并不好做成精巧的形状。
只有怀瑾会将它做成这种小巧的五瓣桃花形。
掩良知道，怀瑾想让她“死”，而她只要吃了一口这点心，就能顺着怀瑾的心思，身体自然地慢慢衰弱，直到“死去”。
怀瑾在点心中下的这种药，无法查出来，食用之人，只会逐渐衰弱，三月内必逐渐衰弱而“死”，随后不知要过多久才会醒过来。
只是，同样的伎俩，掩良再怎么蠢也不会上当两次。
既然怀瑾先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掩良喊了一声青烟。
青烟带着两个宫女推门进来，正诧异主子今天怎的起的这么早，主子便对她吩咐起来。
一个是，今个要宴请国师，好好谢谢他那碟子点心。
另一个是，叫她着人去往钦天监，去取长公主之前忘在那的一件东西。
青烟心里觉得奇怪，却也应了，转身吩咐下去。
下午，国师果然来赴宴。
大殿里正相对摆着两张长几，掩良居于上首，怀瑾则于其下。
怀瑾顶着锃亮的光头进来后，恭敬地行礼道：“谢主子赐宴，怀瑾不胜惶恐。”
掩良一只手托着下巴，轻声道：“免礼，今个闲来无事，请国师吃个便饭，随意即可。”
一挥手示意青烟上菜，宫女们便鱼贯而入，流水般将菜摆上。
待菜上齐了，便全退出去在殿外等着。
怀瑾低头扫了一眼菜，愣住了。
掩良继续托着脸，道：“怎么了？吃呀？”
怀瑾道：“那怀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罢，怀瑾拿起象牙筷子，在掩良幽幽的目光下夹起一块芙蓉菇，再抬头看了一眼掩良，然后送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味道如何？”见怀瑾将筷子放下，掩良也放开托着脸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樱桃肉丸，道：“我这儿不比国师那边，用料调味都差一些，国师将就着吃。”
怀瑾将口中的菜咽下去，才回答道：“这道清蒸鲈鱼酿芙蓉菇，滋味鲜美，怀瑾甚是喜欢。”
“国师喜欢便好，再尝尝别的菜如何。”掩良好像很高兴，笑眯眯地说着。
等怀瑾再吃一口荷叶粉蒸排骨，掩良又继续道：“昨个青烟呈上一碟子点心，道是国师送来的，我尝着极好，不知国师放了什么调料。”
怀瑾并不言语，只抬头看着她，掩良与他对视一会，继续说：“我这儿的人笨的很，因怕饭菜不合国师的口味，这调味上，可真是让我颇废苦心了。”
怀瑾垂下眼睛，道：“令主子费心了。”
掩良点点头，催促道：“别光顾着说话了，继续吃啊～”
见怀瑾又拿起筷子夹菜，掩良幽幽道：“这鸦羽玄色乃宫中不外传之秘药，食之则立时失声，再不能言语。”
怀瑾闻言，只顿了顿手中的动作，便将那一筷子嫩绿的芥蓝往嘴里一送。
掩良则一边看着怀瑾下筷，一边继续解说道：“断肠散，食则肝肠寸断，即刻毙命。”
“化骨散，触之融发肤，食之化骨髓之猛毒。”
“翠墨，听说是打南边传来的，以蛇虫练蛊，再取蛊毒精炼而成，涂于刀刃对敌，有见血封喉之效。”
“我不知这翠墨做饮食是否同样有效，今日便请国师试一试了。”
“啊，这个是打国师那摸来的长生一梦，我昨个瞧着不错，便私自取了来用，国师尝着如何？”
怀瑾将菜尝了个大概，将筷子放下，拿起手帕轻轻擦擦嘴角，抬头向掩良望去，道：“怀瑾觉着菜很好，只不过今日若是换一个人在此，只怕已没命尝完这些个好菜了。”
掩良歪着头看他，淡淡开口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世间随意一个人哪怕尝一口，即使不死，也要受那蚀骨灼心之痛。”
怀瑾也不装了，两眼冷漠地看着掩良，说：“是以，长公主是何意？”
掩良“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呢，我不过以为国师喜好吃这些个加了料的东西罢了，且还有一疑问，不知国师能否解答？”
“长公主但问无妨。”
“为何这些个剧毒之物于你无效呢？常人一沾既可毙命，你却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掩良故作苦恼，问道：“怀瑾呀怀瑾，你说你是个什么？”
“……”为何百毒不侵，怀瑾自身也并不清楚。
“别是个妖怪吧？”掩良笑眯眯地加上一句，随即冷下了脸，“来人！将这毒害本公主的妖物给押下去。”
话音刚落，便涌进来许多侍卫，将怀瑾团团围住。
怀瑾在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声色，他不可思议地开口道：“长公主！你竟然……”
竟然敢擅养私兵！
这涌进来的人一个个看着是侍卫打扮，但却骗不了怀瑾，他们是长公主驯养的私兵！
没等他说完，便被堵了嘴绑了个严严实实。
掩良走过来蹲下，拍拍怀瑾的脸，满意道：“怀瑾啊，你也真不长记性，这都被我绑了两次了，有点防备心好不好？”
“不过，可能没这个机会了。”掩良道。
掩良下定决心要等到戎国来犯再放他出来，若是这辈子都没有战事……
那就让怀瑾烂在地牢里吧。
活了这么几辈子，掩良最深的体会便是——任何人都并不是完全可靠，除了自己。
如今她贵为大齐长公主，有皇帝的百般纵容，但谁也说不清将来会怎样。
第一世沈清欢的背叛便是教训，良臣好刀可以用，但是却不能依赖。
自己积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从两年前佐政时开始，掩良便暗暗地积蓄独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她料定怀瑾是不会将此事嚷嚷出去的。
不过，纵便是被说出去了，她也不怕。
掩良打了一个手势，这些个侍卫打扮的人便又鱼贯而出，并拖走了被绑成棕子的怀瑾。
眼见着怀瑾被拖出去了，掩良神清气爽地伸个懒腰。
哼，敢给本公主下毒，你就呆在地牢里好好反省吧！
自从长公主那日宴请国师后，宫里便没有人再见过怀瑾了。
眼瞧着要过年祭祖什么的了，四处寻人寻不到的允华无可奈何地来问掩良，知不知道怀瑾的下落。
掩良摊摊手表示——国师此人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他去哪了，要不允华开个坛做个法召唤一下，看他能不能出现？
允华看着阿姐一脸认真的表情，觉得有些蛋疼，他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国师定是被阿姐藏起来的。
掩良话峰一转，反而对允华提起了京中商客往来之事。
“还是得留心些，免得人员混杂惹出了事端。”掩良尽量说的委婉一些，毕竟她不可能直接告诉允华戎国的探子可能已经混进京城了。
允华微一思索，阿姐说的不无道理。
眼下已是岁末，秋冬季节正是西北游牧部落南下侵扰的时候，前几个月没来，不代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也不会来。
况且，西边的戎国近些年一直蠢蠢欲动的，也需提防……
不过眼下允华最在意的是——听阿姐的语气，定是瞧见了些什么，但阿姐是何时溜出宫去的呢？
允华目光幽幽地盯着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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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将怀瑾往地牢里一扔，便没再管过他。
地牢里没有灯火也没有窗户，分不清是白天黑夜，潮湿的空气里满是发霉的味道。
这里除了怀瑾，便只有一个送饭的哑奴。
哑奴既哑且聋，除了送饭一概不管。
怀瑾估摸着，自己大约还是在宫中的，只是他在皇宫里呆了这么久，却不能猜出这地牢是在何处。
这大约是先皇时候便已经弃置不用的了。
怀瑾很诧异长公主竟然发现了点心里的长生一梦——毕竟此物非毒非蛊，无色无味，即便中了，也只是会逐渐衰弱、陷入假死。
更奇怪的是，“长生一梦”之名，只有他一人知道，长公主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怀瑾估摸着哑奴大约是每天送一次饭的。
他掐指一算，自己在地牢里关了十多天了，差不多是时候该出去办正事了。
那么，要如何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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